这次,她是一个人。
我上前打招呼,她认出了我,高兴地叫我跟她一起坐。我就在她对面坐了。
酒吧里幽暗极了,这一天,人也很少,显得有点冷清。
“你去过泰国吗?”她问我。
“去过。”我说。
我随旅游团去过泰国,像一群猪一样被导游驱赶,急匆匆看了一圈。关于那个资本主义国家,我实在不想多说什么。
“有没有去清迈?”
“清迈是什么地方?”
“噢,是我的老家。”她说。
“没去。”
“你跟人妖照相了吧?”
“不。”说到这一点,我倒很有兴致。我补充说:“人妖表演、s情表演我都没去看。”
我说的是真话。这样的游客不多。
聊了一会天,我渐渐感觉这个泰国女子似乎哪里有点问题。
是表情?是动作?是口音?是相貌?好像都不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也许,外国人和本国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差别?
我一直盯着她看,想找出答案来。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去。
“我认识一个人妖,他自杀了。”她突然抬起头说。
“他从十层高楼上跳下来,摔在大街上。我闻讯之后就开车跑过去了。他的眼睛没闭上,瞪得像荔枝一样圆。”
“当时,他刚刚接完客。那个嫖客是中国人。”
我没心思听别人的故事,一直在观察她,琢磨她到底哪里有问题。
她看了看表,说:“对不起,我得走了。明天我就要回泰国了。”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了一行泰文:“这是我的地址。下次你来,一定找我。”
我急忙站起来,说:“一定。”
直到这时候,我还在紧紧盯着她的脸。
“再见。”
“再见。”
她一闪身就离开了酒吧。她前后跟我在一起坐了有半个钟头。
我一个人坐着,一边喝酒,一边回忆有关她的每一个画面。
突然,我傻住了——我蓦地想起,这个女人跟我聊天的时候,我始终都没看见她眨一下眼睛!
一个正常人怎么能那么长时间不眨眼呢?
我低下头,再看那行曲里拐弯的泰文,感到十分恐怖。
第二天,我找到一个懂泰文的人,请他认一认她留下的那行字。
那行字竟是凶巴巴的一句话——如果你再看我,我让你的眼睛也永远闭不上!
(请求国际警察调查一个因为哥哥或弟弟惨死而涉嫌装神弄鬼恫吓无辜的无名无姓的女子肯定是不太可能的事,因此我也就没有去找那麻烦。)
多少年来,我一直都在试图寻找比卡拉ok更讨厌的东西,可是,我最终都没有找到。
其实,我是一个很随和的人。我对新鲜事物一般持赞同态度。比如网络。
网络至少给了所有人话语权。
举个例子,电脑还没有普及的那些年,报刊之类的媒体几乎被我这类人垄断了,周德东这三个字遍地开花。而无数的作者想露头,根本不可能,只有傻听的份儿。于是,声音大的越来声音越大,最后就成了震耳的噪音;声音小的越来声音越小,最后就成了哑巴。
现在,有了网,大家都开始说话了,发表言论,抒发情怀,等等。还有一群人在新浪网上大骂我的恐怖小说……
挺好。
网络语言产生了,它的巨大力量,将冲击传统文学的表达方式,而且,有一些也将成为时尚口语。自由会带来加速度发展。
卡拉ok似乎也是同样一种东西。过去,舞台是明星的,大家只有傻听的份儿。现在不同了,只要长着嘴都可以上去唱。(类似的还有电视上的模仿秀节目。)
可是,我实在受不了狼哭鬼嚎。
我好歹出版过一盘自己唱的盒带,我的声音应该不会让人那么难受,但是,每次在卡拉ok厅,我都坚决缄口。
这一天,我在卡拉ok厅等待一个朋友。
他从西安来,特别爱这个。我是东,投其所好吧。
我预订了一个桌,我坐在那里喝水,等待那个朋友到来。
卡拉ok厅里灯火暗淡,鬼影憧憧。正在进行的一首歌唱得很慢很慢,像一把极钝的刀子在艰难地割着我的r。
一个瘦小的女人晃晃荡荡地走过来,无声地坐在我的旁边。
我正疑惑,她说话了:“先生,我能跟你一起唱唱歌吗?”
是个三陪小姐。她说的是很偏僻的方言,我勉强才听懂。
我说:“谢谢,我不需要。”
她却没有走的意思,继续说:“我不是g那个的。我就住在附近,我是个保姆。”我糊涂了。
她说:“我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想见识见识,又怕遇到坏人。我看你长得挺和善的,就想在你这里坐一会儿……”
我在幽暗的光线中凑近她的脸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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