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到桌子上,向张团长深深鞠了。一个大躬。张团长瞅着他虔诚的举动,莫名其妙
地问:“你这是g啥?”白孝文说:“枉费了你的栽培。严重失职——我引咎辞职。
只能这样。”张团长晃一下脑袋,很不满意地说:“你怎能这样?是小娃娃脾气,
还是书生意气?”白孝文更加真诚,“无颜面对本县百姓。”张团长说:“没有人
责怪你嘛!岳书记候县长都没有说你失职嘛!”白孝文难受地摇摇头说:“我自己
无地自容!”张团长笑了:“我刚把你提起来,等着你出力哩,你可要走,好吧,
按你这说法,我也得引咎辞职!”白孝文没有料及这行动会引起团长的敏感,于是
委婉地说:“说真话,我是想在担责任,旁人就不再对你说长道短……”张团长受
了感动,就站立起来,把手枪拿起来,在手心抛颠了两下j给孝文,说:“快把袍
子脱了,把团服换上,咱俩出去散散心。这p事把人搅得j飞狗跳墙!”白孝文涌
出眼泪来了。
y历四月中旬是原上原下一年里顶好的时月。温润的气象使人浑都有酥软的感
觉。扬花孕穗的麦子散发的气息酷似r香味道。罂栗七彩烂漫的花朵却使人联想到
菜花蛇的美丽……
白孝文携妻回原上终于成行,俩人各乘一匹马由两个团丁牵着。白孝文穿长袍
戴礼帽,一派儒雅人仁者风范。大太一身质地不俗颜s素暗的衣裤,愈显得温柔敦
厚高雅。在离村庄还有半里远的地方,孝文和太太先后下得马来,然后徒步走进村
庄,走过村巷,走到自家楼下,心里自然涌出“我回来了”的感叹。弟弟孝武恰好
迎到门口,抱拳相揖道:“哥你回来了!”白孝文才得着机会把心里那句感叹倾泄
出来:“我回来了!”及至进入上房明厅,父亲没有拄拐杖,弯着腰扬着头等待他
的到来,白孝文叫了一声“爸”就跪伏到父亲膝下,太太随即跪下叩头。白嘉轩扶
起孝文,就坐到椅子上。白孝文又领着太太给婆白赵氏叩拜,然后便引着太太和两
个弟弟、两个弟媳相见相认。白赵氏把两个重孙推到孝文跟前:“这是你爸。”孩
子羞怯地往后缩。白孝文伸手去抚摩孩子的头时,俩娃跑到白赵氏身后躲藏起来了。
白嘉轩对孝武说:“把饭菜端上来,咱们今r吃个团圆饭。”刚说完,又记起一件
事来:“孝文,你领上你屋里人,去拜一下你三伯。”
拜谒祖宗的仪式安排在午饭过后。因为长幼有序,白孝武不能主持这个仪式,
只是做着具体事务,而由白嘉轩亲临祠堂主持。白鹿两姓的成年男女,一听到锣声,
便早早拥进祠堂,看那个回头的浪子重归的风采,不便出口的兴趣更在他的新娘子
身上。白孝文领着太太在孝武的引导陪同下走进祠堂大门,便瞅见那棵又加粗了的
槐树,脑子里顿然现出由他主持惩罚小娥和由弟弟主持惩罚自个的情景。他心里一
阵虚颤,又一股憎恶,然后移开眼睛,径直走过院子,跑上台阶,走近奉着白鹿宗
族始祖及列代祖宗的祭桌前站定,那幅从屋梁上吊垂下来的宗谱,密密麻麻填写着
逝者的名字,下面空着的红线方格等待着后来的人续填上去。白孝武点燃了两支注
满清油的红s木筒子蜡烛便退到一旁。白嘉轩佝偻着站在祭桌前,面对众人发出洪
大如钟鸣的声音:“祖宗宽仁厚德。不孝男白孝文回乡祭祖,乞祖宗宽容。上香—
—”白孝文从香筒里抽出五根紫香在蜡烛上点燃,双手c进香炉,退后一步和太太
站成齐排儿,一道长揖后跪拜下去,太太也作揖叩首三匝。白嘉轩又诵响了下一项
仪式:“拜乡党——”白孝文和妻子转过面对祠堂里外拥塞得黑压压的男女乡亲,
抱拳作揖,乡党也作揖相还。
祭祖之后的又一项重要活动是上坟,仍然由孝武陪引,孝义提着装满y纸和y
币的竹条也陪着大哥去祖坟祭奠。兄弟三人站在离他们最近的母亲坟前,白孝文叫
了一声“妈”,就跌伏到坟头上,到这时他才动了真情。他畅淋漓地哭了一场,带
着鼻洼里g涸的泪痕回到家里,才感觉到自己与这个家庭之间坚硬的隔壁开始拆除。
母亲织布的机子和父亲坐着的老椅子,nn拧麻绳的的拨架和那一棵撂粗瓷黄碗,
老屋木梁上吊着的蜘蛛残网以及这老宅古屋所散发的气息,都使他潜藏心底的那种
悠远的记忆重新复活。尤其是中午那顿臊子面的味道,那是任何高师名厨都做不出
来的。只有架着麦秸棉征柴禾的大铁锅才能煮烹出这种味道。白孝文清醒地发现,
这些复活的情愫仅仅只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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