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老师,我说过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再踏上舞台。
习齐大为惊讶,他看向旁边的阿耀学长:怎么回事?学长他不是演员吗?
阿耀瞥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小蟹他是剧场设计研一的学生,以前是女王带的,这次负责我们剧场的设计,还有灯光和道具的统汇。他从大四那年就发誓再也不踏上舞台一步,天知道为什么。
习齐看着纪学长,他的态度相当强硬,而且女王对他好像也不敢过份相。抓着七色的头发碎碎念,这时候舞台边缘却有了动静,习齐看见罐子学长踏着大步向他走来,
学长……菫学姊坐在对面,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
罐子的步伐非常非常慢,踏入舞台线的那一刻,罐子忽然跌了一下,彷佛喝醉酒的人一样,身体往一边倾斜到极端,又迅速往另外一侧倒。然后他用惊人的大力踢了排练室的墙一下。
习齐被那声巨响给震慑,想都不想就接上剧本里的惊呼:啊……!
罐子蓦地回过头,就像剧本里所写的一样。但是在文字时,习齐完全不觉得这一瞥有什么可怕。然而现在,在舞台上,在罐子的凝视吓,习齐觉得自己彷佛被蛇盯上的老鼠,全身的细胞都在呼喊着逃亡。
竭诚请问你一件事——
他听见罐子说,习齐不由得退后了两步,那是剧本里的台词。习齐接下来应该说:我会尽我所知的回答,先生。但是他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罐子朝他近的氛围令他窒息,彷佛真的在路上遇见了企图剪断冰箱的疯子。
他的脚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一步,察觉他行动的罐子身体晃了一下,下一秒却笑了起来,像是坏掉的弹簧般猛然朝他扑来。
习齐低低尖叫一声,整个人坐倒在地上,罐子在他细白的颈侧举起了右手,当然是没有拿着剪刀,但习齐却觉得利刃就贴在自己的颈动脉旁,他可以感受到铁器的冰冷、还有tim充满欲望的吐息:
我有一把剪刀。
是……是的。
习齐脑袋一片空白,他已经完全不记得剧本写些什么了。舞台旁的阿耀嗤笑了一声,但是菫和纪宜都专心地盯着舞台。
习齐瞥见女王用手背抵着下颚,以他从未见过的专注表情看着:
魔鬼告诉我,只要我想,我的剪刀可以剪断任何东西。文件、纸币、上市的股票、东欧的骨瓷,还有染了处女血的床单,那边城市里丢弃的、遗忘的一切,我通通可以用这把剪刀剪断。我曾剪断我的妻子、我的父母,剪断他们的手、他的脚,他的心肝肺胆,她肚子里看着我笑的胎儿。但是阁下,竭诚地请求你告诉我——
罐子直起了身,挂着黑眼圈的双眸在习齐眼前瞠大,唇角勾起扭曲的笑,
为什么,我剪不断这个垃圾场里的任何东西?
习齐再也忍受不了,他从舞台上狼狈地爬起,喘息,发着抖,试图从舞台上逃离,甚至从排练室逃离。他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百忙间回头一看,罐子竟四肢着地,像野兽一般地向他追来,朝他的脖子伸手。
他惊叫一声,猛地被罐子从身后抱住,庞大的身躯伏在他的身上,拿着剪刀的手从他的手背滑上他的肩膀。习齐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睁着苍白的双眼凝视着罐子,
有一瞬间他以为罐子真的是疯了,被情人的死给疯了,而下一刻他就会真的拔出刀来,一刀戳在他的眼球上:
——竭诚地请问你,这是为什么?
停,到这里。女王的声音像晨钟,一下子打散了众人心头的重压,习齐听见包括菫学姊在内的吐息声。
罐子很快直起身来,习齐喘息着仰视着他,他就像是刚才的事情全没发生过般,连多看他一眼也没有,单手撩了撩额发,站在舞台上看着女王,
虞老师,让我演。他表情十分严肃,一点疯狂的样子也没有,
让我演tim,演这出戏。
让我演tim,演这出戏。
女王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头望向仍旧睁大着眼的菫:菫,妳懂了吗?
习齐看见菫学姊的手微微颤抖,她慢慢垂下了头,
我懂了。她说,又补充一句:对不起。
这时候有人敲了排练室的门,一个瘦小、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男人推门进来,手上提着一袋水。习齐后来才知道那是女王的助理,女王叫他teddy,但大家都叫他熊先生,也是这次的排助之一,据说他是女王历任助理中撑得最久的一个,资历是两年。
虞老师……他探了一下头,习齐觉得女王一定常拿剧本之类的东西丢他,所以他开门进来的时候还惯性地闪了一下,那个……就是,提醒一下,我们的借用时间只到十二点。老、老师可以慢慢来没关系,只是提醒一下。
看见女王严肃的表情,熊先生丢下水就逃之夭夭。习齐看女王手上一直捏着剧本,像在思考着什么事,过了许久,才闭上了眼睛,
从这礼拜五开始开始固定排练,时间地点我会叫排助前一天通知。通通不准再给我迟到,谁迟到我就踢谁,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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